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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5/2009 饥荒年代于是她也站在两个抉择之前.
一边是求婚的男友,一边是异国的海阔天空.
屈服于别人还是顺从自己.
有些路径的走向就是那么清楚.
径直到底.站在原点就可以预知三年五年.什么悬念也没有.
有些向往像经过安宁的村庄,一时的动心是否意味着决计放弃城市生活.
一团火一直在心里烧,沉到水里也灭不了,用冰块也冷却不了.
平静的火山即使睡眠中也依旧是火山.
是要的太多,还是一场答非所问的过场,从来没有对症下药.
言而言之,谁也回不去一切简单的饥荒年代.
Johnny生前唱过的饥荒年代.
曾经的饥荒年代,身无分文,我和你在一起. 是不是拥有的不够,所以左右游移.
又或者拥有太多,什么都不肯放弃,抓在手里紧紧的,却忘了自己到底要什么.
在那个饥荒年代,什么都没有,却简单又快乐.
可惜我们有了温饱后,渐渐不满足.
在欲求的梯子上越爬越高,哪里也到不了.
于是Johnny唱道:
Things that we were after were much better from afar. 11/11/2009 鬼宅四年之后,我以为自己在平静生活。
原来并非如此。
那短短十个月的记忆,像那个岛国上的台风一年到头都在刮着,逃也逃不出来。 我像得了噫语症的病人,不停地向茉茉描述那短短的十个月的记忆。
我和他的相遇,他第一次吻我然后隔天向我道歉,他包下海边的整个酒吧为我庆生,跳舞到天明。 复活节的三天假期我们都在那个私人的海滨别墅,永远那么安静的地方。 我告诉茉茉我只是在凭吊往事。我没有看到墓碑,所以至今不能相信爱情的死亡。 生死两茫茫。 其实连我自己也难以说服自己那只是纯粹的怀念。 茉茉一直在劝我回去一趟。
碧瑶,吕宋岛,马尼拉。雨季会一直持续到十一二月。 他的车上永远放着枪和瑞士军刀,一回从路边砍椰子给我解渴。 他说,真想把你变成拇指姑娘,放进口袋跟我走。 每次一提起来,茉茉就说,回去一趟。 她一直在诱惑我。她说,你心里的鬼魂不彻底死去,就无法超生。 当年Ivy开森林的车撞上树,车子都毁了。森林只顾紧张她,对车子视而不见。
我记得那时Ivy穿着红裙子,肌肤若雪。 后来和Ivy也失去了联络。 我们像被生活的大浪打散,沙滩上的印痕被抹平,再难寻觅彼此。 我不知道我的犹豫不决,是因为他还是因为自己。
茉茉的话总是那么直接而伤人。她说,你只是放不下自尊。 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就算两个人的情感都没死去,又能做什么呢。 回头的勇气原来比向前走要更难。 茉茉说,心结不解,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还会从层层的掩盖下钻出来咬人。 我其实是明白的。我何尝不明白。 东莞。大雨如注。 这种时刻如末日一般让人沉沦。 PS.
写于2009年6月16日。
而她终于在10月时去了那个岛国。
因果本自种。 11/3/2009 全新世界I can show you the world, shining, shimmering, splendid
tell me princess, now when did you last let your heart decide. 多年过去,我依然记得我们相识的那个夏天.
无所事事,前程光明,我们曾那么容易快乐.
我想把我的世界展开给你看,一点一点与你分享.
我也想知道你的世界,过去和未来一样通透明畅.
你的额角鬓边,你的发丝缠绕,你的一颦一笑.怎么都不够用的时光.
为什么你的脾气那么好,为什么你总能原谅我的过失疏忽.我只想对你好,长此以往.
a whole new world, a new fantastic point of view no one to tell us no, or where to go, or say we're only dreaming 我们一遍又一遍地计划和猜想,好像连空中城堡也可以建造.
有什么不可以,如果我们在一起.我愿意.
我愿意将你负在肩上,让你仰望星光.
我愿意辛苦愿意奔波,只要能拉着你的手.
我要安排两个人的旅行,为你的惊喜而满足,为每到一处的新鲜而兴奋.
我要寻找最特别的礼物为你庆生,这之后的每一年,我的生命因你的存在而不同.
有时候,我竟感觉需要屏住呼吸,闭上眼,才能坦然面对这一切的发生.
I'm like a shooting star, I've come so far I can't go back to where I used to be 越走越远,停不下来.
像一场再也回不到原点的旅行.
期待只有在远方驻立的时候才最美.
为什么你原来的善解人意变成无理取闹.为什么要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争吵.
为什么你要干涉我的交友,我的外出,我的习惯,我的花钱方式,我的作息时间.
为什么你不明白,时间从来不等人,世间无一事停留在原地.
为什么你越来越难以取悦.为什么我还需要取悦你.
我只要生活,温饱和安宁.事易时移,生活不是小说不是故事不是电影情节.
为什么你让我筋疲力尽,乏于应对.
a whole new world that's where we'll be that's where we'll be a thrilling chase a wondrous place for you and me 终于走到这一步,终于走到这里.
终于一切无可挽回,终于我们只能放手.
回头看时,原来我和你的故事与他人的故事也并没有多大区别.
原来这个世界本就如此,魅由心生.
没有我和你的那段情,我与别人或是你与别人,仍也这样或那样地过下去.
我们不是两滴眼泪,一滴落下另一滴风干.
仍记得我曾以为你是我的唯一.在我年少的曾经.
他说明天要来上海为我庆生.
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质疑不是兴奋或愉悦.
我们变得像狐狸,一只怀疑另一只.
我们因为性属同类而在一起.
我们都回不去往昔,还要苟延残喘.
一呼一吸,之间只有空气.
我应该立定决心,应该怀着信仰.
也许我应该像以前一样,坚持每天读一首诗,睡前喝小半杯水.
我不要再抱怨,不再因为离别而沮丧,不要因为一点点眷恋忘了自己的姓名.
把记忆翻过去,像翻过书的一页.
我和自己的影子在一起. 11/2/2009 点睛坐在泰康路的小巷子里,我喝喜力,你喝科罗娜,Ricky喝青岛.
不时有身着鬼装的人们经过,欢天喜地过一个遥远莫明的节日.
十月底.天气反常闷热.大幅降温的前奏.
所以还可以穿条短袖的天鹅绒深紫裙子,搭一件大大披肩.
我们嘲笑Ricky从伦敦跑到台湾学中文,学着繁体字抱怨中文太难.
中华民国发的证件上有他的中文名魏子强.相当地道.
我还记得你们的生日同年只差一天,他是5月27日.在泉州时曾一起庆生.
Ricky说我们与他有六年半未见.各自成长.
这情景如很久之前的年少时候.只是如今你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我和他仿佛依然前程未定.
在你的丈夫离座的片刻.你说.你不快乐.
其实你们的貌合神离昭然若揭.
你说,爱情已死,如今只是为了孩子忍耐.
你还说,就算离婚再找,男人总也是差不多.似乎这就是生活.
我无法将你与尖酸刻薄之类的形容词关联.
男人是怎么把一个美好的女子变成怨妇.
你承认所有的症结心知肚明,只是积怨年深无可医治.
男人更易习惯说谎和寻找借口.将到手的女子慢慢变成家具,功能至上.
不再为她计划旅行,不再稀罕博卿一笑,生日的时候习惯提问或者直接给钱已经是最佳表现.
她的抱怨他总是觉得无辜.他不明白,如果她没有了期待就不会有企求,若到如此地步他也再不相关.
后来你的丈夫和他的朋友转战新天地,我们三个人决定去衡山路.
你和他同来上海参加一场旧友的婚礼,却数次分道扬镳.
下车时突然下起了急雨.我却找不到Oscar's.
如果仍有目的地并不怕一时的迷路,最终总是可以到达.
可是如果失去了目标呢.如果那目标其实不存在呢.
什么样的悲伤.
男人把爱情当成餐后点心,女人却坚持以为那是生命的画龙点睛. 10/26/2009 谎言像在看水中的烟花倒影,冷波中焰光怒放.
他于是买一点廉价的脂粉给我.唇红齿白.
他用零碎银子收买我的青春.他说你看那远黛如画,翻过了山会有一个家.
没人看到这故事像没人察觉桃树如何一夜之间开花.
每一段情话都类似,像动心的人最后总被抛下.
相信是一朵花,结果之前定会凋落.
桃色衣裳难做嫁妆.红颜瞬老.
山那头仍是山,坚硬的石头堆成山崖.
城市的灯光是夜里的彩虹.
我看到他的时候路边落满了法国梧桐.
台风过境.我以为那天终于雨过天青,却原来宿命一直在拐角.
于是他带我回家.给我一杯热水.
他说雨天打伞.我却以为他说的是从此作伴.
潮水来了要走,忘了返途的海生动物以为那是个湖.
正午的太阳烧毁了幻觉.
夜里独坐的书生听到敲窗的声音.鬼怪妖精,都有一张美丽的脸. 10/22/2009 光环○点
的鬼
走路非常小心
它害怕摔跟头
变成了人
----鬼进城,顾城
就是这么顽固不化.
就是以为要有仰望的角度才够完美.
就是不能低着头唯唯诺诺.
毋宁玉碎,当然不能享受瓦全的幸福.
那么自尊算什么.
没人要的.有一点丢一点.踩碎了也听不见声响.
非要知道事实之全部真相,明白最坏事态.
即使没有足够能力面对.
掘地三尺于事无补.仍然不放弃.
他们都吓坏了,纷纷逃亡.
所以大家都在一片云里雾里粉饰太平.
所以大家都听着人鱼的歌变成了野兽. 10/10/2009 锈蚀在状元街的Yesterday Bar坐到打烊.
泉州的风还是那么猖狂,兵荒马乱的街道.
打锡街,南俊巷,五代十国的承天寺.
我兼职过的培训学校再找不到.
东街口开店的夫妇仍记得我.
中山路窄窄的两车道,骑楼之下人流往来.
只是所有的路程都远比记忆里短了许多.
泉州酒店只是一些苍白的楼宇,失去了原来需要仰望的光环.
Memory Lane.
于是人们说,走了的人不要再回头.
死海边上回头的妻子最后化成了盐柱.
王送我去泉州的路上,告诉我他收养了一个女儿.
他说那是上帝给他的礼物,所以取名叫安琪.
他说,曾经那么想和我结婚,年轻的时候却什么也不懂得表达.
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在提起时云淡风轻.说的人像在讲故事,听的人像在听新闻.
一点热度就像用微波炉热牛奶,稍微转一下叮一声就结束了.
我们都要被时间锈透蚀掉,早晚一天. 10/5/2009 灭顶之灾你会不会处心积虑千山万水只为了做一个不愿意醒来的梦。
七日如梦。分开的时光仿佛不曾来过。究竟哪一个国度才是梦境。
不能思考。不能犹豫。不知身是客。不明将来以后。不能以身试法步步雷池。
唱歌的仍旧在唱歌,跳舞的依然在跳舞。盛世的纸醉金迷,夜夜挥金如土。
台风,暴雨,洪灾灭顶。人们流离失所。
我义无反顾,我只看到我的爱情魂飞魄散,永世永世不要超生。
我不要未来的利爪撕裂如今残存的温暖。我不要牵强附会一个虚拟回忆。
我不要用尽全身力气奔跑我害怕气绝身亡。
我要我的手掌能感觉他的侧脸,肌肤他的肌肤,我不要我的唇像枯竭的珊瑚。
故地重游,我不要只见到桃花笑对春风。
我要看到当年青春彼此印证的一刻还可以历历在目,说过的话字字珠玑,相信诺言海枯石烂。
我要用最美的姿势一醉方休。
我不要到最后一切海市蜃楼。
我不知道我是否在此又一次死去。 2009年仲秋。菲律宾。马尼拉。9/29/2009 Me thinks thou dost protest too much莎士比亚说的话.
中国人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剥开甜蜜美丽的掩饰越接近事实真相的丑陋.
如不为自己算计为谁算计.
言辞依旧要冠冕堂皇.上为祖宗父母下为子孙.
旁人可以用最漂亮的姿势牺牲.
鱼还是走了.菲律宾马尼拉多年罕见的水患在前,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 9/16/2009 鬼话如果下雨的时候你一人在外,我会去接你.
我会带你回家,彻夜拥抱着你.
你醒来也不需要害怕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背过身去离开.
我相信的时候你说,我不相信的时候你也说.
也许你不知道我相不相信,也许你根本只是为了说.
也许我根本也不在听.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8/26/2009 青瓷瓶她只觉得心一阵阵地冷下来.
像站在高地上看自己的兵节节败退,我军的旗还在飘,仍在徒劳挣扎,可是大势已去.
尸横遍野.她还要抚着自己的盔甲说,不悔此战.
朋友来信告诉她,如果还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再寂寞也是能忍受的.
独身在外所需要的能力和勇气她和她,向来都不缺乏.
可是为什么生活竟成了忍受.
年轻的时候,希望是个青瓷瓶.
后来雨淋日晒,任它锈任它长满铜绿变成一件过时老朽的青铜器.
连最初的用处也再没人想得起来. 7/24/2009 何首乌这样,我终于知道怎么说你的名字.
一直以来,这让我艰涩难过,无法开口.
泰伦.
我想了很久.依然不知道对错终始.
读过的百书典藉,理论故事,如今看来全都似是而非,适用于逻辑不适用自己.
我们如何沦至此番境地.
好像最初彼此都有千万选择,原来到最后都是假像.
命定的路径纵被掩蔽在草丛藤蔓之中,被苍苍树木遮挡不见天日,也仍旧是唯一的通向.
过程中的分秒时刻,疑虑猜测,挣扎辗转,甜蜜忘我,百味尝遍之后路的尽头也不会因此改变.
所以回到当时,我们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泰伦.我必须对自己坦诚也必须对你.
是我们的独立骄傲虚荣互相吸引,当然还有同被文字侵蚀后神经质般的敏感善觉.
有些人终其一生一起生活起居,却一直是在两个世界.灵魂之间并不是墙或沟壑的隔离,而是纯粹的两个空间.
他们也过得很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必须去探寻那些深邃寂寞的答案.
守着一亩三分地的人和远走千山万水的人本质上只有精神形态的差别.
泰伦,你知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一处小城小镇只见那日出日落,暮年时只记得云淡风清.
于是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代价,为了可能空洞虚无的不知所然而失去某些触手可及的小小幸福和温暖.
可是泰伦,就算在你我拥抱的时刻,我还是可以感觉到心里的小小隙缝在微笑着露出裂痕.
泰伦,你说再也无法负担热烈芬芳的感情,生活里的的千疮百孔并不能因此而被填平弥补.
从一个空落到另一个.对伴侣的期望和失望一样多.两个人从相交到平行到生如陌路甚至求而不得记恨一生.
爱情本是一支箭,闪亮的尖锐后是长长的伤害,折断了箭尾,疼痛的源头还留在体内.
需要那么多勇气拔出箭头血流如注才能痊愈,否则溃烂于内日夜不得安生.
我们却是不长记性的灵长类,一次又一次投身,乐此不疲.
世上大多的河流由西向东奔涌入海.我们都通晓这样那样的规律,可每次开始时都仍是想往着以为会有什么不同.
泰伦,我怕时间给我们太多错觉.一个正要粉墨登场另一个却想金盆洗手素面下台.
我看着别人的剧本,不知道是否自己努力争取就可以改写自己的人生.这样的不确定让人很恐慌,虽然从来不说.
泰伦.界门纲目科属种.这个世界被条条框框分门别类贴上标签.
鲸明明不是鱼类却也被加上和鱼相关的偏旁,让人混淆难辨.可是归属问题却是与生俱来,由不得选择.
我们都学会掩饰伪装,努力在一个生态里求生,渐渐地失去本心.
妥协于家庭社会责任权力,意愿可以委屈求全.而且我们往往振振有词地掩盖懦弱退缩的一面.
所以在你说着谎话背过身去的时候,我也大方得体善解人意地配合着你不去拆穿.彼此心知肚明.
泰伦.我们都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唯一能确认的就是那么那么多的不确认.一直到白了头.
我很喜欢中国的中药名字.小时候母亲在药局里工作.我中意那些竖排着写在抽屉上的名字.有些很美.比如决明子,何首乌.
到最后,还有谁青丝如少.何首乌三个字就是一则哀伤的故事,那些百转千回都流失了,只剩下三个字.
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们什么也剩不下. 7/20/2009 苏城图草(闾胥路)
在火车站排队等出租车,听到有人抱怨,用等车的时间走路也早就到了茉莉花假日酒店.
黑夜里远处的一座塔被灯光勾勒出轮廓.听到别人那么说,好像真的可以看到Holiday Inn熟悉的绿色标识.
十几分钟就到了酒店
一路几乎没有经过盛气凌人的高楼,商业区也大多树木淋荫.
这是我曾经到过的城市.某些街名和商店开始从三年前逗留的记忆里苏醒过来.
平安常常流连厮混的普罗旺斯咖啡厅,山塘水岸的越南餐厅湄公河,一起吃下午甜品的糖糖.
突然之间,这些地方就在举步可达之处.
平安短暂居住的旧楼不知是否仍在,即使在,也再没有我们相聚的时光.
Holiday Inn Jasmine Suzhou.
在房间的大窗前看到苏州在夜色里闪闪发亮.一条河从楼底下流过.
新城区的高楼在远处,成了旧城区的背景.
(十全街.之一)
十点多.大部分餐厅已经关门.
下车处正有一家酒吧.Janes' Pub Bar.
一晃之下,误读成James,想当然以为是英式酒吧,推门便进.
很久没见到这么人满的酒吧.至少在去年年底以后.
点的晚餐Beef Mushroom Pie和Cottage Pie味道都很不错.果然是英式酒吧.
虽然后者要等足四十分钟.我喝掉了快一杯的Guinness.
感觉像小孩子玩的点豆豆,随意挑中的店居然很好.
Ella的长发扎在肩膀两边,笑起来眼睛弯弯.神态极似当年的平安.
没来由地对她印象很好.
齐整的牙齿,麦色的皮肤,年轻的女孩子像盛夏里的花,开得又野又欢.
她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忙着递酒收空杯,笑容满满,走路像垫着弹簧.
不像在工作,反而像在参加一场派对,精力无限.
Ella每周三五六夜里做兼职.白天在一家英资公司上班.
她说.见过很多夫妇一起出来泡吧.如果是全职太太,马上可以分辨得出.
她们的眼神,谈吐,还有珠光宝气的名份带来的迟缓.
她说,我不愿意那样,那不是我要的人生.
她有敏锐的观察力,说话轻而坚定,方向明确.对未来充满希望,似乎一切都可以前程光明.
短短几年之前,我也是那样.
出了酒吧往东走,商店都关了门,便利店还亮着灯.
橱窗里的模特在街灯的光线里微笑着保持等候的姿态.
凌晨两点半,闹吧里依然隐约传来节奏急促的音乐鼓点.流莺在街旁等人搭讪.
经过左边的网狮园,再经过右边的小亭,就到了东吴饭店前的小桥.
两岸的夹竹桃花都落在宁静的倒影里,乌瓦白墙,在水里也在岸上.
经过普罗旺斯,小巷的那面白墙挂着绿的藤蔓,和我曾拍下的相片一样.
可是就算我到了这里也找不到当年那扇门.
就算我来来回回走了几次,还是找不到.
我记得那个门,走进去的通道里,布告栏里曾张贴着警局的认尸启事.
死去的女子有一张苍白到无辜的脸.每次我经过都别着头走,不忍去看.
如今都灰飞烟灭.
(十全街.之二)
她推门进来我就认出了她.其实我一直在等她.
将近十点.店里的客人只占掉一半的桌椅,还不是很忙.周六晚上常常到十点半后客人才多起来.
她昨天来过.也差不多这个时间,点了Beef Mushroom Pie和Cottage Pie做晚餐.
我告诉她,Cottage Pie是homemade,所以要等四十分钟,她一点也不介意反而笑着说没问题.
我喜欢她的笑容,虽然笑起来眼角起了微微的鱼尾纹.可见她平常笑得很多.
昨夜我两点钟下班的时候,她还没走.我和她道别时,她说她隔天还会再来.我居然就是毫无理由地很相信.
她今天穿了一身纱质长裙.大朵的蓝花中夹着几瓣黄花.
店里的女子都穿着短装的裙子沙滩裤,她的裙子却长得及地,只在她走动的时候偶尔露出一小截细细的金色鞋根.
我帮她从吧台拿酒的时候,老板Jane也说,她的窄肩薄背穿细吊带裙子很好看.
她和昨天坐的位置一样,店里编号边三.
Mark在店的另一头,打桌球打得很专注.不管我在忙什么,总会偷空瞄瞄他,忍不住对自己笑.
有时我在收空酒杯,他会从背后抱抱我.德国人的拥抱像头熊.
我想我是爱他的.
也许他也是.否则不会每周末从上海来看我.
可是诸如长久之类的问题,我往往不会去想.
我才毕业两年,手上自然有大把大把新鲜的时间.
我就是觉得她和来店里的大部分女子都不一样.
今天我明白了.因为她不趾高气扬,并没有因为混迹在异族里而失去本心.
她同我说话的语气像是请求,就连抱怨麦克风的声音太大也只是轻轻的无可奈何.
她有些游离.眼神总像在远处.
她抬手时,右手的细镯子从腕处滑落下来.
虽然不是独自前来,可是感觉她很落寞.
其实她只是往来的无数客人中的一个.
我看着她,心里竟有微微的凉.
(因果巷) (平安坊) (桃花坞大街)...
地图上,苏州城北.我看到这些地名.
有些地方原本无需到达.
一座座空城,人来人往. 7/15/2009 狐疑她弯腰从安检的传送带提起旅行袋和单肩包.
他依然站在入口处看着她.他还没走.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不回头的离别.
可是他还是站在那里.一直到她拐弯进入候车室.
她有些不习惯.
宁可他们各自转身走,谁也不要回头.
这一刻的拖泥带水让她心里有些迟疑.说不清楚.
好像一个违反游戏规则的人开始担心届时难以脱身收场.
从她的城到他的城去.过一个周末.
到头来她只记得周六傍晚的一场骤雨.
突然间的天昏地暗,风疾雨重,时许后转晴.
那之后的天色如回光返照,稍稍勉强一下就屈服给了黑夜.
回程的火车从黄昏一路走到黑.
她想起某一年相似的境遇.
只是当时的忧伤清晰明朗.窗外飞驰经过的村庄城镇,眼也不眨地看到模糊.
有些人有些事就此枯萎死去. 荒凉如冬日草原.
如今像是在一片热带雨林,刚刚死掉的植物动物迅速地被取代.一场雨就有一次重生.
谁也没有空缅怀凭吊,急匆匆又是另一段人生. 7/13/2009 对手戏你以为还是那个纯真年代,可以毫无居心,一切清澈见底?
你以为还可以哭笑自若,喜怒形于色,你以为还可以一不高兴扭头就走?
太迟了.
那是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才有的权力.
如今面对的是一场场对手戏.
动作,对白,表情,眼神,精心设计.成要漂亮,败也要风光.
她看到自己的心慢慢地缩成一颗坚硬的石头.
那些柔软的轻盈的期待和希望随着年纪渐长而离开.
学会把自己的失望隐藏.在职场上不露情绪,在情场上诉喜不诉忧.
就算决定要走,也不需要离别.
还要学会不把谁当谁.哪有谁会为了别人一直留守.彼此只是路过.
她突然就明白了胡兰成.
就算有了张氏才女,为什么他依然一路上情债不断.
远方的丽影远远比不上眼前的温暖.念想在别处,身体却实实在在就在此方.
他和他们并没有多大区别,要的只是身边的那个.至于她比她多点灵魂或少些姿色,其实不重要.
有些人下了台,就是绝离.
她看不到下一场的戏文,依然要准备再上台的戏装.
她害怕有些人明明到了别人的戏台,她自己却还不知道,对着空气表错了情. 7/2/2009 雷阵雨下半夜果然又下了雨.
雷声隆隆,隔着厚厚的窗帘也能感觉得到闪电的霹雳.
大雨如注.雨劲的击打像古战场上众弓箭手连珠齐发,人却站在射程正中,铺天盖地,躲也躲不掉.
回到Esy.她从手袋里取门卡.
他突然从后面抱住她,把脸埋在她左边的肩上.
她正要去刷卡开门的手于是垂了下来.
路灯照进玻璃门.
门内的吧台,咖啡桌,猫状座垫,壁架上的杯子,还有冰柜里的芝士蛋糕都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空气潮湿极了.白天下过几场大雨.路面半干,凹处仍积着水.
他的气息在她的耳边,带着微醺的酒香,有一点酥软.
他扳过她的身子,轻轻吻她.
天就彻底黑了.
离开酒吧的时候她看过手表,2:23.
凌晨,已经是大多数人另一天的开始,她的这一天还没过去.
泰康路的老巷里沿途摆着各式盆栽.水泥地面混铺着青石板.
她的高跟鞋子发出轻轻的声响,偶尔踩到不平处,身子微晃极为妩媚.
大多数游人都散了,仍有不多的几桌依然在露天位子上喝酒.
她有时会忍不住走过了还回头看,因为熟悉的香水味或是温暖的英式口音.
空气里能呼吸到大颗的水分子,还没来得及落到地面的细细雨碎在空中飘浮.
就是那么没有着落的状态.悬空挂着十五个桶,七上八下地保持平衡,小心翼翼.
他常说,挽我的手臂.也会拉她的手,很温柔很温柔.
后来她想起来,从来没有一起出去,却各自走路的时候.
再后来她想起来,也从来没有背对背睡着过,无论怎么辗转反侧.
夜里喝了好些酒.鸡尾酒就喝了四杯.开始有点飘渺,身体却偏还是脚踏实地.
他们坐在吧台边上.酒保背后整面的镜墙,壁架一直搭到天花板,每一个小隔里放着玻璃酒杯.
两盏红色烛枝吊灯在镜子里显得诡异,像是一所弃宅里的一角,鬼魂们虎视眈眈.
时常有人从身边经过,来取酒,来问询,到楼顶的阳台餐厅去或是用了餐下来,酒保之间互递单据.
他们之间的话题很游散.大多数是说了回头就忘记的话.
他常在一段讨论之中突然安静下来,看着她说,爱你.
她知道,那也是可以说了就不算数的话.有效期只在听的那一秒那一瞬间.
在酒吧里待到很迟.
他说,我舍不得回去.回去就要睡去,睡去就见不到你.
这一天显得很长,又过得很快.
雨下一阵停一阵.断续之间,像情人的藕断丝连.
他们在檐下避雨,世界全湿透了.他拉着她跑起来,从一个檐到另一个檐.
上海的梅雨季.闷热堵在胸口,清凉淋在肩头.
Esy是老宅装修过的旅馆.
他们走上狭窄的木楼梯,她把鞋子脱下来拎在手里.
楼梯转台的墙上是上个世纪初的旧上海海报.妙龄的旗袍女子做了脂粉花露水的广告.
她走在他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他.
他停了脚步,站在低她两阶的梯级上看她.他又伸手抱她.不让她走.
她借着空调的指示灯亮光.看到他.
他侧卧着,左手臂环抱她的腰.
枕在他右肩上,她不知道自己是醒着是睡着.
雨声越来越大. 6/26/2009 从前也许他也宁可时光停留.就在那短短的从前,不要再往前走.
那么她就一直是那个仰望他的年轻女子. 他可以教导她穿着,礼仪,商场规则.他可以带她去吃饭,泡吧,会见客户或朋友. 甚至只是在一起看碟的时候讲解一点异国风俗.
他希望她一直都会因为他的声音他的出现而雀跃,因为他给的一块麦片饼干一个冰淇淋而开心不已. 他喜欢她的依赖和偶尔的求助,他喜欢她看他的眼光里带着赞许和微微惊讶.
他喜欢她像一丛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燃烧.
他愿意为她洗长发为她细细擦干,为她把早餐送进房间叫她起床.
仿佛他就是她的全世界.他喜欢.
他记得很多年前的一个情景.
他们初识不久,他接她去吃饭,她站在沿海公路等他的车.
她长长的头发扎成两束垂在两肩,碎花棉布裙子在风里飘.
他听到自己说,天啊,她居然还那么年轻.
一眨眼也过了好几年.
她仍像是当初他遇到的女孩,仍是不向他提出任何要求,可是已经悄悄地成长.
像一棵植物,不发出声音,依然在不停地拔节抽芽伸枝展叶.
其实彼此都知道有了变化.不止是她.
越发深入的了解和熟悉,灵魂的一部分在靠近,另一部分像是永远也不能相遇.
他明白她的沉默,并不一定都是因为寂寞.更像是一条路快要到了尽头.
无论走得快走得慢,那个未知的终点,到底是要来的.
也会有争吵,根源总是只有相同的一个,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她还会在他身边停留多久,他甚至不能开口挽留.
很偶尔的一次,他们谈到孩子.还谈到给孩子取名.
她说.如果我们有孩子,一定会是个女儿,而且永远不会让你见到她.
她的残忍有时候就是那么毫不掩饰. 可是也是同一个她,就算睡着了也要握着他的手. 他总也记得初遇的的那个夜晚,后来他们去了海边.
他对她说.来,挽我的手臂.
她乖巧顺从.
很后来很后来,他才发现她顺从背后的倔强和坚持.
植物在地下盘根错节,一旦迁移,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就此死亡.
他们都看不见从前,一颗种子如何落在了他方. 6/22/2009 幽灵船在一艘白色的大船上,在一片茫茫的海水里。
不知道前途也看不见回去的路。
他一直在钓鱼。大的,小的,金色的,红色的,青色的。
每一条都要。什么都不放过。
他钓了很多的鱼,然后向我道别说再见。
他说,谢谢你陪我的时光,很愉快。
于是他上了另一艘船离开,消失不见。
我坐在宽大的甲板上。海风那么温柔。方向里什么也没有。
我独自守着我的船。曾经有人来过。后来他或他或他都走了。
他们都谢过我,与我的共享时光。他们带着渔获离开。
我抱膝坐在我的船上,帆布被风吹着猎猎作响。
海洋无边,寂寞极了。
梦境。 6/19/2009 沙漏他和她去看电影.美国片,滑稽的励志片.
电影院在购物广场的顶楼,人群里他们是两张被随时淹没的脸.
而这个城市光怪陆离的事情太多,也没有多少事会让人驻足围观更不用说拍案称奇.
他给她买爆米花.他们坐最后一排的位子.
那是一场可以不思考不哀伤的电影.笑过了就忘.
有时候她觉得生活也不过是如此.
喜悲只是剧,有些人是哈姆雷特,有些人注定要演蝴蝶夫人.
无需太认真,千万莫入戏.
电影结束时购物广场的营业时间也到了头.
大批人流涌上街道.
他们走到街的另一边等车.
空中的云疾速移动.云朵之间看得见被灯光照亮的蓝天.
他拉紧她的手说,有时候太强烈的愉悦让人那么想哭.
她回头看身后陆家嘴明艳的夜色,这一场繁华竟像楼兰的嫁妆,有顷刻被风沙覆灭的可能.
时光就在沙漏瓶里流掉了,只剩废墟和白骨.
也许还有一个人自以为永垂不朽的过去.
如果结局是迟早的事,为什么那个迟和那个早之间,还可以有这么多犹豫不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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