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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植物一样光合作用夏天转身成烬.我努力长成一株茉莉,发散枝叶,微笑开花 7/2/2009 雷阵雨下半夜果然又下了雨.
雷声隆隆,隔着厚厚的窗帘也能感觉得到闪电的霹雳.
大雨如注.雨劲的击打像古战场上众弓箭手连珠齐发,人却站在射程正中,铺天盖地,躲也躲不掉.
回到Esy.她从手袋里取门卡.
他突然从后面抱住她,把脸埋在她左边的肩上.
她正要去刷卡开门的手于是垂了下来.
路灯照进玻璃门.
门内的吧台,咖啡桌,猫状座垫,壁架上的杯子,还有冰柜里的芝士蛋糕都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空气潮湿极了.白天下过几场大雨.路面半干,凹处仍积着水.
他的气息在她的耳边,带着微醺的酒香,有一点酥软.
他扳过她的身子,轻轻吻她.
天就彻底黑了.
离开酒吧的时候她看过手表,2:23.
凌晨,已经是大多数人另一天的开始,她的这一天还没过去.
泰康路的老巷里沿途摆着各式盆栽.水泥地面混铺着青石板.
她的高跟鞋子发出轻轻的声响,偶尔踩到不平处,身子微晃极为妩媚.
大多数游人都散了,仍有不多的几桌依然在露天位子上喝酒.
她有时会忍不住走过了还回头看,因为熟悉的香水味或是温暖的英式口音.
空气里能呼吸到大颗的水分子,还没来得及落到地面的细细雨碎在空中飘浮.
就是那么没有着落的状态.悬空挂着十五个桶,七上八下地保持平衡,小心翼翼.
他常说,挽我的手臂.也会拉她的手,很温柔很温柔.
后来她想起来,从来没有一起出去,却各自走路的时候.
再后来她想起来,也从来没有背对背睡着过,无论怎么辗转反侧.
夜里喝了好些酒.鸡尾酒就喝了四杯.开始有点飘渺,身体却偏还是脚踏实地.
他们坐在吧台边上.酒保背后整面的镜墙,壁架一直搭到天花板,每一个小隔里放着玻璃酒杯.
两盏红色烛枝吊灯在镜子里显得诡异,像是一所弃宅里的一角,鬼魂们虎视眈眈.
时常有人从身边经过,来取酒,来问询,到楼顶的阳台餐厅去或是用了餐下来,酒保之间互递单据.
他们之间的话题很游散.大多数是说了回头就忘记的话.
他常在一段讨论之中突然安静下来,看着她说,爱你.
她知道,那也是可以说了就不算数的话.有效期只在听的那一秒那一瞬间.
在酒吧里待到很迟.
他说,我舍不得回去.回去就要睡去,睡去就见不到你.
这一天显得很长,又过得很快.
雨下一阵停一阵.断续之间,像情人的藕断丝连.
他们在檐下避雨,世界全湿透了.他拉着她跑起来,从一个檐到另一个檐.
上海的梅雨季.闷热堵在胸口,清凉淋在肩头.
Esy是老宅装修过的旅馆.
他们走上狭窄的木楼梯,她把鞋子脱下来拎在手里.
楼梯转台的墙上是上个世纪初的旧上海海报.妙龄的旗袍女子做了脂粉花露水的广告.
她走在他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他.
他停了脚步,站在低她两阶的梯级上看她.他又伸手抱她.不让她走.
她借着空调的指示灯亮光.看到他.
他侧卧着,左手臂环抱她的腰.
枕在他右肩上,她不知道自己是醒着是睡着.
雨声越来越大. 7/1/2009 悠长夏季在麦德龙买了很多金枪鱼.夏天做沙拉,拌通心粉都不错.
又买了一套淡蓝色的床单.什么花纹也没有.
在上海的身外物,开始渐渐多了起来.
下班回家,吃饭时正可以赶上五点档的电视剧.
居然在播放日剧悠长假期.
木村拓哉,竹野内丰.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已显年代.
近期还将播放的是更旧的片子.东京爱情故事.
如果不是剧中人物稍显落伍的装扮,很难让自己相信已经义无反顾过了这么些年.
东京爱情故事和魔女的条件都是在学校图书馆完整看完的.
就是在那一年夏天,Jac离国赴澳.
我怎么记得的总是微不足道的小情景. 图书馆的吊扇像幽灵附体不由自主转个不停.陈旧庞大的台式电脑散发出来的热量烘烤着整个房间.
黄昏时空旷无人的操场,风来回地吹,夕阳从别墅群的尽头落下去.双眼发酸.
裙子可以从四月中旬一直穿到十一月.
鱼总说起我站在桥上,及地的暗红色长裙,头发盘成髻.一副生活在别处的样子.
每个人的记忆都在不同的角度.看见的都不是自己.
情书里的柏原崇,倚着图书馆的大窗看书.窗帘在风里拂动.
白衬衫.明亮的光.眨眼间他的身影仿佛就会消失.
可是那时的青春一直鲜活地存在夏天里.每一年炎热到来的时候,露出冰山一角. 6/30/2009 乱世早晨醒来之前梦见父亲过世.
伤心得很.不知道该怎么办.
像儿时在幼儿园里最后一个等着家长来接的小孩.无助而软弱.
什么荣耀,成就,华服锦食,远走他乡,所有这些词语的背后只不过是一个等着一双大手牵她过马路的小孩.
然而车水马龙,乱世依旧,她只能单独站在路旁.
她依然在等.
明明知道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父亲. 6/26/2009 从前也许他也宁可时光停留.就在那短短的从前,不要再往前走.
那么她就一直是那个仰望他的年轻女子. 他可以教导她穿着,礼仪,商场规则.他可以带她去吃饭,泡吧,会见客户或朋友. 甚至只是在一起看碟的时候讲解一点异国风俗.
他希望她一直都会因为他的声音他的出现而雀跃,因为他给的一块麦片饼干一个冰淇淋而开心不已. 他喜欢她的依赖和偶尔的求助,他喜欢她看他的眼光里带着赞许和微微惊讶.
他喜欢她像一丛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燃烧.
他愿意为她洗长发为她细细擦干,为她把早餐送进房间叫她起床.
仿佛他就是她的全世界.他喜欢.
他记得很多年前的一个情景.
他们初识不久,他接她去吃饭,她站在沿海公路等他的车.
她长长的头发扎成两束垂在两肩,碎花棉布裙子在风里飘.
他听到自己说,天啊,她居然还那么年轻.
一眨眼也过了好几年.
她仍像是当初他遇到的女孩,仍是不向他提出任何要求,可是已经悄悄地成长.
像一棵植物,不发出声音,依然在不停地拔节抽芽伸枝展叶.
其实彼此都知道有了变化.不止是她.
越发深入的了解和熟悉,灵魂的一部分在靠近,另一部分像是永远也不能相遇.
他明白她的沉默,并不一定都是因为寂寞.更像是一条路快要到了尽头.
无论走得快走得慢,那个未知的终点,到底是要来的.
也会有争吵,根源总是只有相同的一个,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她还会在他身边停留多久,他甚至不能开口挽留.
很偶尔的一次,他们谈到孩子.还谈到给孩子取名.
她说.如果我们有孩子,一定会是个女儿,而且永远不会让你见到她.
她的残忍有时候就是那么毫不掩饰. 可是也是同一个她,就算睡着了也要握着他的手. 他总也记得初遇的的那个夜晚,后来他们去了海边.
他对她说.来,挽我的手臂.
她乖巧顺从.
很后来很后来,他才发现她顺从背后的倔强和坚持.
植物在地下盘根错节,一旦迁移,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就此死亡.
他们都看不见从前,一颗种子如何落在了他方. 6/25/2009 了了下午的阳光斜斜照在我的办公桌上。
桌上清水养的植物新展开了两片叶子。
忽然想起一首歌。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
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
需要多少勇气与决心,相信并且执行。
太辛苦,不如不了了之。
于是我们的爱,就这样不了了之。
他说。凌晨四点的时候。
这个夜晚我过得很愉快。可是没有你在,像是有一个缺口,无法完整。
我爱你,即使是你不在的时候。
在泰康路订了房间,打算在那里耗掉周末。
网上天气预报却说,周末雷阵雨。
我其实是不介意的,向来中意雷电天气。 6/24/2009 姐妹表姐如意几经周折,终于在香港安顿下来。
上上周末,她电话来说,报名念两年的英文班,为以后换更好的工作。
她还说,到香港后,一直是我以前对她的鼓励在支持她,让她有自信,积极面对。
其实如意姐姐是很传统的女子。结婚,生子,然后近几年才开始奔波。先是去了澳门,现在定居香港。
我还记得在厦门的时候,惋惜地看着自小就明媚动人的姐姐变成灰头土脸的妻母。
她是他的太太,是他的母亲,唯独不是她自己。
这个事实很让人恐惧。
有很长的时间,姐姐是我仰望的女子。
学校的假期我总被送回厦门过,姑妈家是我最喜欢住的地方。
姐姐不能穿的衣服都洗净了叠得整整齐齐地给我。她拿到第一个月工资,也会带表弟表妹出去吃饭。
父母亲总是说,以后你要像如意姐姐那样。
到了现在,反而是她对我说,我希望像你那样。
世事的变化无从预料。
姐姐和姐夫的关系一度紧张。去年差一点到了尽头。
我还一直觉得她的家庭是幸福模范,危机四伏的内幕原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去年我闲职休假的三个月里,有一段时间她每天来我的住处一起读书,我给她补习英文。
而什么时候,要我们事事听话的父母也开始和我们讨论家庭决定。
其实我宁可不要独立不要成长,一有事可以转身向父母哭泣。
那样的时光,过了不再。
别人羡慕的自由坚强,实在是无可奈何的逼上梁山。 6/22/2009 幽灵船在一艘白色的大船上,在一片茫茫的海水里。
不知道前途也看不见回去的路。
他一直在钓鱼。大的,小的,金色的,红色的,青色的。
每一条都要。什么都不放过。
他钓了很多的鱼,然后向我道别说再见。
他说,谢谢你陪我的时光,很愉快。
于是他上了另一艘船离开,消失不见。
我坐在宽大的甲板上。海风那么温柔。方向里什么也没有。
我独自守着我的船。曾经有人来过。后来他或他或他都走了。
他们都谢过我,与我的共享时光。他们带着渔获离开。
我抱膝坐在我的船上,帆布被风吹着猎猎作响。
海洋无边,寂寞极了。
梦境。 6/19/2009 沙漏他和她去看电影.美国片,滑稽的励志片.
电影院在购物广场的顶楼,人群里他们是两张被随时淹没的脸.
而这个城市光怪陆离的事情太多,也没有多少事会让人驻足围观更不用说拍案称奇.
他给她买爆米花.他们坐最后一排的位子.
那是一场可以不思考不哀伤的电影.笑过了就忘.
有时候她觉得生活也不过是如此.
喜悲只是剧,有些人是哈姆雷特,有些人注定要演蝴蝶夫人.
无需太认真,千万莫入戏.
电影结束时购物广场的营业时间也到了头.
大批人流涌上街道.
他们走到街的另一边等车.
空中的云疾速移动.云朵之间看得见被灯光照亮的蓝天.
他拉紧她的手说,有时候太强烈的愉悦让人那么想哭.
她回头看身后陆家嘴明艳的夜色,这一场繁华竟像楼兰的嫁妆,有顷刻被风沙覆灭的可能.
时光就在沙漏瓶里流掉了,只剩废墟和白骨.
也许还有一个人自以为永垂不朽的过去.
如果结局是迟早的事,为什么那个迟和那个早之间,还可以有这么多犹豫不决. 6/17/2009 隔代牟平路上栽种的行道树是银杏.
而这个城市里最常见到的是夹竹桃,白的粉的,开得哭天抢地.
我虽不喜欢,但仍不得不承认,群体攻势下它们有着邪气的美.
给自己定下了近年的计划,至少还能在此地看到银杏叶转成金黄色的时候.
于是也去修剪了长发.
坚持了多年只在厦门找同一个人做头发的习惯要改掉也原非难事.
报纸上说,这周末上海就要入梅.梅雨会持续二十几天.
去年来时,上海就是这样潮湿闷热的季节.
最初几天从厦门寄出的包裹未到,晚上没有枕头被子,很是狼狈.
而再过一周,到上海也整整一年.怎么过也过了.
不知道别人的一年是怎么过的.做了什么样的决定,有了什么样的改变.
现下,心里是松懈的,一直在反复一直觉得不能周全的事情终于有了结局.
改朝换代之后的新天新地.
一直在劝鱼回一趟那个岛国.
没有安息的鬼总会伺机而动,清辉夜里台风雨天犹为活跃.
人类是受诅咒的灵长类.
也许可以控制思考的程度,却不能停止思考的过程.
鱼以为她埋藏的是尸体,其实是颗冬眠的种子.
我侥幸.我参与的葬礼墓碑凿凿,再不要有翻身的可能.
长发剪短了很多,分叉枯黄的发尾都修掉了.看起来健康很多.
也熨好了二十几条夏裙.我爱的夏天要来了. 6/15/2009 一张名为时光的床周末的天气很好.有一点阳光,有一点凉凉的风.
于是换上一套新的床单被套,白底,简单的几何图形.
拆包装清洗前才注意到这套设计的名字叫时光.
家里我房间的床,是父母亲的婚床.
用了快三十年,仍然牢固.数次搬家,我都执意带着,不肯换新的.
床沿上有一个洞,那里是木头的骨节,被不肯睡午觉的我挖出来.
最难忘的是外婆家的古床.
床栏雕着花,描着金线,床侧的栏板上每一格都绘着典故.
夏夜里,要别人为我扇很久的风才会睡着.
那时,我是家族里最受宠溺的小孩.
外公做的肉松放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只给我一个人下饭.
整个南瓜的籽煮好洗净晒干做零食,连表弟也不可以和我抢.
夜里,在屋顶平台上听得见远方传来的南音.而露天电影常常不到半场我就睡着.
那时候年纪小.半夜醒来看到的天空都布满了星星.
我相信无论到了哪里,床都是最重要的家具.
在外那么久了,也一直带着毕业那年AMY送的一套棉质四件套.
地点一直在变换,睡眠的地方总是布置成自己最熟悉的样子.
枕边总也放着书,还有排插,方便手机充电.
周末的早上,不着急起床,耗在床上看书看碟上网.有时候,一天就这么过去.
时光也这么过去. 6/12/2009 女儿第一次梦见我有了一个女儿。
两三岁,会说话,会思考,会自己照顾自己,有主张,不爱哭。
我和他一起去看她。
他看着她对我说,真像她妈妈。我知道他指的不是模样。
可是没人知道她的父亲是谁。
我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柔软极了。
我的脸贴着她的,雪肤冰凉。
我知道他是谁,知道也不说。 6/10/2009 树洞我在茂密的森林里找到我的树洞。
我喜欢他说。过来。
然后伸手把我拉过去。 我喜欢他眼神和手劲的坚定和自信,男子的力量和绝对。 他一下就可以把我拉到他怀里。 于是我变得顺从。连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低着眉,偶尔抬眼悄悄瞅他。 什么独立坚强,遇到一个更强大的人,就失效了。
可惜他们是旁人,全都看不见。
我并没有刻意忘记。也偶尔会想起片断上的细枝末节。
很多事情很多人都忘了,反而是某些细节,清楚得惊心动魄。
譬如一个梅雨季的夜里,谁送一台美式战机的模型给我。
譬如我和谁在沙滩上一遍遍地走,一直想着,他什么时候吻我呢。
也有人曾说起,要给我一个家。
也有人执意要照顾我,像一个丈夫。
最初的欣赏到最后的无法忍受,是因为要求变了,即使对着同一个人。
我还是我。
到最后,心里反而清静极了,像夜半时分深山里的一泊湖水。 星光,月光,岸上投下来的影,匆忙经过的夜间动物,时或的轻风。境外风光。 又像是站在安全岛上,身前身后的车流,无关的喧哗。 我沿着原路回去。
森林里很安宁。蝴蝶在无声地拍动翅膀。
每一次对我的树洞说话,我看到边上开了小朵的野花。 6/9/2009 六月栀子下了一夜的雨。
窗户没关,早晨阳台积了许多水。
夜里被雨声惊醒。躺在床上听了好久,心里安静极了。
六月。雨季要来了。
栀子花开了一朵又一朵。小区里弥漫的香也是雪白色。
绣球花在树荫下很隆重地开着。叶子绿得很丰厚。
楼下的邻居养的狗狗们也渐渐和我熟络。
就这样过日子,转眼真的就要一年。
格特给我的香水是Marc Jacobs的Blush。
瓶子是很淡的粉色,像美人肩。
他说这款香水已经下架,好容易才找到。为什么我非要它不可?
回想来,好像我真的一直就是喜欢那些下架的断版的停产的香水。
可是不到那个境地,谁会希罕。
我四处走动的五月过去了。
广州。厦门。湖南。贵州。
五月的最后两周到过的地方。
是那个漂流不安的整整一个月。
终于过去。
尘埃。 6/1/2009 凤凰游像做了一场梦.情景只有自己知道.
午夜了店铺都还开着门.酒吧临江.
吊脚楼探到水面的栏杆映着水底漂动的青青水草.
年轻的孩子坐在桥洞里弹吉它唱歌.苗人的银饰闪闪发亮.
空中飘着孔明灯,水里流着许愿荷.
我的房间在屋顶.酒杯在手,江水两岸.
像在一个古老的城里做了一个年轻时候的梦.
一恍惚之间,青春就这么走远. 5/27/2009 单程这是一次匆忙的出行,甚至连回程的车票也没有安排好.
如果届时买票不顺利,怎么回上海也还没想.
我其实心下惶惶,没有游山玩水的兴致.更像是逃亡,自己和自己纠缠.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我要去的地方,名字古典优雅,叫凤凰.
要月入多少才不觉得拮据难熬,要多少华服才能填满衣橱.
要去过多少地方才算见多识广,要到多远的远方才能终于不再向往.
要多少丰盛的爱才能感觉愉悦美满. 5/26/2009 妹妹上飞机前,和妹妹吃午饭。
自过年回家,就没有再见到她。
妹妹剪了短发,看起来成熟了一些。
她马上要毕业了,忙着实习找工作,终于要开始面对那个赤裸裸的社会。
妹妹小我七岁,自小大家就夸她漂亮聪明。
于是我一直没有安全感,要很努力很努力,心底总怕父母随时可以逐我出门就此舍弃。
我们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当年我的坚持现在轮到她。
可是妹妹比我善解人意,比我娓婉顺从。我的棱角像是在赌气,故意不让自己好过。
她至少善待身边的人。她也学会说。姐姐你憔悴很多。 初绽我熟悉的.
咸咸的海风,干净的草坪,一盏又一盏安静伫立的街灯.
我熟悉的地名和公交车.我熟悉的经过和终点.
我熟悉的城市和回忆.
离开了很远很久也依然舍不下.我的心口不一.
凤凰花的季节就要开始.
去年离开的时候,也大约是花朵初绽.
时间就是这么过去的.又好像什么都没过.
留守的人看得见季节看不见分秒.远走的人分秒如年.
站在原地,还是站在终点.
青春终于在凤凰花的开落之间逝去,能不能再一醉方休.
然而有些事可以斩钉截铁,有些人不能买椟还珠. 5/25/2009 机场周一的机场有些冷清.
自助值机,过安检也不需要排队.
虹桥机场开始像家里的客厅一样熟悉.虽然大多数时间,我不在那里.
无数的陌生人在这里相遇.
单独或结伴等待离开.离开这个城市或是到达这个城市后迫不及待地赶往目的地.
没有人长驻.
有时候我想,我曾到过的城市无非也是生命中的机场.谁真正希罕.
一起出行的情侣,不停地满足小孩子各种要求的年轻父母,看书或盯着电脑的独行者.
很难看得出,谁的幸福比谁的多,又谁比谁寂寞. 5/23/2009 廉颇老矣凌晨五点半起床赶飞机回上海.
一路上的雨下个不停.我在出租车上恍惚地睡去又醒. 司机小声地放着老歌,仿佛我仍是小学年纪.齐耳黑发.睡一觉再没烦恼. 在自己的回忆里颠沛流离.夏天到冬天,雨天和台风.
终于爱情疲于奔命,再无法克服万难.
像一场战争,无论输赢,双方都已损兵折将. 刻骨铭心原来不是看到爱人在阳光下万箭穿心,而是每一个细微温暖从此不再. 而他想说的是.等等等等,终于心灰意冷.
我发现的是.多少光阴都可以就此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5/22/2009 旁人我在他房里吃荔枝。
他背对着我,坐在书桌前回邮件。
下午五点。黄昏要来临。
纱帘掩着落地窗,光线开始暗淡。电脑屏幕的光在他的侧脸上镀一层边。
我慢慢地剥一颗荔枝,汁水都流到手指上。
薄薄的皮,果肉饱满,一口咬下去露出瘦长的果核。甜味中微带酸。
心却忽然发酸。胸口闷堵。一个也未吃完就匆匆逃回了房间。
半小时后他送了一大捧到我房间来。倚着门约我晚上吃饭。
也是天秤座男子。敏感细致。只问我为公为私。
答也不能答。本来与旁人无关。
七时许去吃晚餐。
我要了一份状元及第粥。味道鲜美。粥名吉利美好。
知道他在察言观色,但是对着旁人我更要保持微笑。
于是想起另一个天秤男子,我是怎样渐渐将他的好习以为常。
两天的会议结束。明天早班飞机回上海。
三四天里常有暴雨。我到这个城市来好像就是为了在我熟悉的天气里感觉陌生的告别。 清醒广州分公司的同事送来一箱荔枝。
五月份我的小岛好像还不到荔枝的季节。
我想起那些年悠长忙碌的夏天。烈日灼灼的南方长夏,蝉鸣起伏不息。
总也没有足够时间相处的共有岁月。
将军祠。万寿路。地名豪气云天。
半山腰上的公寓楼。501。
常常会在房间里发现不知如何飘进来的树叶。 九十年代的装修已经破落。
卧室窗户看得见邻楼的客厅,一清二楚。所以总是垂着窗帘。
没有空调。没有洗衣机。没有冰箱。没有电视。笔记本也是到两年之后才有能力买得。
离了校却仍过着住校一样的简单生活。
那么努力要走出那段艰辛,从南方小岛一路向北,走得太远又不够远。
共有的岁月并没有能力让感情坚韧,轻轻的拉扯仍旧会断开。
一直以为在天下太平的热带,原来身处危机四伏的沙漠。
不过是温度相似。我却最后知。
有什么区别呢。相亲相爱或是相敬如宾。
大多数人都那么过了,一过就可以一生。
我又为了什么非要不同。
他们都说。是我先走的,所以没有权力开口挽留。
我却还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走。
落落说的话。
他也曾说过把房子过一半给我。他也曾说过,结婚。
可是你看,没有了我。他的既定系统还是完美地运作。终日循环,滴水不漏。
他只是这世界众多男人中的一个。要房子和车,要一份赚钱的事业。要一个漂亮听话的老婆。
我原以为人生不应当只是如此。可是仅仅如此,已足以使大部分人耗尽一生。
所以我们看到这么多人这么清醒。不谈爱。只是生活。
日复一日。仅仅是生活。 弃城我依然打扮得齐齐整整,戴了首饰,喷了香水。
到了点就吃饭,见了人会温和问候,也会打趣说笑。
会花一个晚上在QQ上陪伴安慰刚刚离婚的Sunny,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劝说得很动听。
可是在广州某酒店的会议室,坐在欲盖弥彰的最后一排,自己的眼泪却止也止不住。
我怎么会以为我的城市固若金汤。
如果守城的人早就弃城离去。
留下城外一片片辽阔空荡的原野,连破釜沉舟也不可以。 5/21/2009 陶瓷狮子客户宴席。
六点。天色开始昏黄。
刚坐定,突然下起很大的雨。
透过窗看到那么大的雨粒劈头盖脸地砸到街巷屋顶和窗玻璃上。
邻楼阳台上放的一只陶瓷狮子,很快被淋得透湿。
心一下子在喧哗的餐厅里安静下来。觥筹交错变成别人的场景。
要像那只陶瓷狮子,雨来了不躲。
坐在人群里笑,灵魂像那只淋湿的陶瓷狮子。一个人在排山倒海。
天很快黑下来。
听不见雨的声音。看不见那只孤独的狮子。
窗玻璃变成了镜子。那个不存在的空间里一样有灯光,一样有人在走动,无声地对话。
只是这一端的灯一关,那一端就什么也没有。珠光宝气无非折影。
而雨好像停了。 好姑娘那四年的回忆突然回来咬我。梦里梦外。
逃也逃不开。一疫成灾。
我不要他说,我是个好姑娘。
就算我乖乖的再也不去哪里哪里,不再有什么什么想法,也不再太骄傲。
再也不要说起离别像个勇士一样气壮山河。
可是他还是对我说,我是个好姑娘。
然后我们可以礼貌相对,互相问候天气,他去为别人扣好大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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